荼北君

开心就好 杂食博爱无所畏惧
但该遵守的东西还是要遵守
别被浮躁感染
世界上美好的东西这么多
无视一些找存在感的人
拒绝撕逼
各圈太太无时无刻都有退圈的
希望她们安好
自己大概过多少年也不会活成很棒的人
你后悔了么

阿银和师匠10.10生快www又一个生日了w

紫杀:

同人文是正经文学吗。


以什么样态度对待它出来成果就接近什么样吧。只想在同人里看cp互动的人没错,但如果看一篇故事性好,cp互动也足,人物塑造到位,还有文学性的同人文,他说出“这文里面文学性太多,很多余,我不喜欢,这些字数不如给我出段肉”,那就是脑子里有湖。有坑又进了水,形成天然湖泊。


我也是想看互动才写同人文的,但要是只想写互动我会去撸片段扔小号。如果要写一篇完整的文章/故事,那就必须有完整的结构和节奏,要言之有物,要有人物塑造,表达出这两个人惹我喜欢的点,因为这些是我认为令我写这么多字凑在一起有意义的东西。我是意义怪,没有意义的事觉得自己是在浪费时间。而碰巧的是,大家管这些东西加起来叫文学性。


我觉得有互动是同人文必备的元素,很重要,这一环没处理好就首先是个失败的文章。那些说cp互动最要紧的人也是这个意思,即使他们没发现,但他们心中,那些优秀的作品,也绝对是有很强文学性的,否则真的会超难看。


这就像我经常嚷嚷的,我想要结婚。那么我就是希望有个优秀的男性来跟我结婚。过了几年——女孩子也可以。只要喜欢我的,什么都行。那么好几年过去了,我的标准就变成了:只要是个活的瞎子就行了。——那这代表活的瞎子就应该是天下所有人的理想结婚对象吗?不是。被逼无奈,出此下策。如有良配,还是那啥。


——


看评论之后的补充:


好的,现在人们以为我是在为同人鸣不平了。我不是啊。这篇是在回应“同人文就该只有cp互动,文学性都是多余的”的奇葩吐槽,有感而发,也不是科普小论文,不是在批判什么,也不是在教唆什么,只是记录下来一点看法,如果有朋友感兴趣可以看看而已,没什么中心思想。拜托,我连标题都没有。


我真的认为同人不是正统文学,尤其是以耽美为主题的同人文,它是小众文学,是文学的旁支,地位和创作难度都远远不及正统文学创作。文豪也写同人文的。我见过。但同人文优秀到可以登堂入室级别的,还是过少。


对,它在地位上就是不如原创。但在元曲兴起之前,它也是难登大雅。小说兴起之前,它也是难登大雅。科幻小说兴起之前,它也是难登大雅。武侠小说兴起之前,它也是难登大雅。网络小说兴起前,一直到现在,也是难登大雅。如果粉圈文化得以像现在这样继续发展,网络环境允许创作者们继续这样可以轻松地进行创作和发表,那么同人文也会越来越向主流靠拢,会被更多人接受,同人作者也不必再承受过多轻蔑的眼光。


但是至少目前来说,它的优点和特色就是身为粉圈文化的结晶,门槛极低。


我认为所有降低艺术门槛的艺术,所有能将文学从神坛带到每个中学女生课桌上的小本子上,带到微末的平凡人身边的文学,都是好东西。某种意义上来讲,它的意义伟大之程度,远超某些被束之高阁的文学门类。


评判作品高低根据的不应该是它的类型,而是它的社会价值和给人带来的美学享受。


而且文学创作,我个人观点啊,一个很重要的意义就是自我表达,换言之,就是没什么社会价值和美学享受,就是别人都不看好,我进行创作时,它给我带来的心灵慰藉,已经是相当可贵的东西了。——有钱难买爷乐意,你管得着吗你。这个意思。


请大家快乐创作。

[一カラ] 深海溺亡

云影凉薄:


『 五话空松事变衍生 』


 



“我拼了命地不想死,醒来才发现你嫌我活着碍事。”


                                        ——《昨日今朝》



 


空松赤脚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半夜三点钟,寂静的街道上只有飞蛾围绕着惨白的街灯,碰撞出嗤嗤的响声。世界一片安静。他经过公园前的小路,豆丁太的关东煮摊都早已收了。




右眼损伤的后遗症还留着, 眼前视野有一半模糊朦胧,不甚真切。重击所带来震荡一般的晕眩感也时常像癔症一般发作。




他的脑内一片麻木。


 


空松走得累了。在路边蹲坐下去打算歇一歇。脚伤才刚刚好不久,走路对现在的他来说是件艰难的事。


 


 


前几日他刚刚能够摆脱拐杖行走。松代做饭时酱油没有了,拉开门叫家里蹲儿子们去个人跑腿。


小松翻着漫画头也不抬。


「不都是空松去的吗?空松去呗。」


轻松也继续看着手里的求职杂志。


「是啊,空松去吧。」


 


坐在桌前的空松站了起来,像回应两人的话一般向松代说道,


「我去吧,妈咪。」


 


母亲担心地看了他一眼。


「你的脚没问题吗?要不我还是叫其他人。」


 


「没事的。已经好了。」


空松笑了一笑,接过松代手里的零钱。


 


好了吗?应该好了吧。谁知道。


他去便利店的路上,也像这样费力地慢慢走着,心里一片麻木。




不管有没有好。他的伤应该好起来。他应该能像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偶一样扛起一切事情来。至少在其他人那儿他们是这么认为的,那就这样罢。


 


他歇息够了。站起身来。夜色依旧暗沉沉的没有一点星子。


这样的夜里适合做这样的事情。


 


开始思虑以何种方式去死时,他想到了豆丁太绑架他的那片海。他那时还恐惧着,恐惧着回不去,恐惧着被海水一点点淹没头顶。然而现在什么都放弃了,内心反而一片安宁。


空松接受了这个自己给自己安排的结局。


 


那我就死在海里吧。我是蓝色的,那我该回归海里,我去融在里面,被海水吞没,这没有什么不好的,海那么广那么宽阔,容纳我一个也没差。我希望睡在里面,能有点温暖。


 


就当被绑架时就死在了海里没曾回来吧。


反正兄弟们也没有那么想要他回来。


 


太阳再度升起来的时候,是否会在苍碧无垠的海里化作透明的泡沫,弥散在蓝天中呢。


 


夕阳下一松抱着猫咪被兄弟们环绕的情景又浮现在他眼前,那景象太和谐了,暖暖的暮光打在他们身上,看上去非常幸福,没有他在也非常幸福,再容不下多一个人。他甚至开不了口叫他们一声。只能在背后眼睁睁看着。


空松觉得自己开口叫他们就会打破那种美满的景象。


他只能孤独地看着。


 


我是不被需要的。


 


我嫉妒自己最喜欢的人。我没救了。因为我什么也没有。我不是不希望他好,我也爱他,可是他得到的是我最想要却全然没有的。我现在没有多余的闲暇,多余的精力去爱他。


 


怎么能指望一个绝望的人还能去给出爱呢。


 


 


你要是问他想死吗。


空松会说,其实一点也不想。


 


他喜欢这个世界。喜欢吉他,喜欢尾崎的歌。喜欢阳光和风。喜欢午后的屋顶。喜欢麦茶清淡的香气。这世上还有很多他喜欢的东西。他也曾热切地喜欢着兄弟们,纵然到头来空无一报。


 他决心结束自己的生命时,因为悲伤和害怕而一个人躲起来哭了一场。他只能自己躲起来,没人可以让他诉说这份悲伤。


他很害怕,他不想死。空松就想在他的日常里好好活着而已,他不奢求很多东西。可是他太难过了。


他不想再熬了。


他不想死。可是没人想要他活着,没人在意他活不活着。


 


如果没有被生下来就好了。就不会这么痛苦了。为什么会活着呢。努力地爱自己爱了那么久,还是毫无用处不是吗。


 


我真的很喜欢这个世界。


世界不可以…喜欢我一点点吗。


 


 


怎么办呢。他想不到怎么办。他所拥有的只是一无是处、不被需要的温柔。


一切都赤裸裸摊在他面前。他已经无法再向自己欺瞒这件事了。


 


他们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次男呢。空松不知道。但他知道至少不是他这样的。可是松野空松就是这样一个人,是一个一直都温和地容纳着一切的傻子。他们就算想要别的什么样的空松,他也给不了。


他喜欢温柔的自己,并且竭尽所能去爱了家人。他无法做到更多别的什么了。即便这样,他也无法被家人所需要,无法从他们的漠然中寻出丁点的爱来,甚至从没有好好被正视。这使空松感到茫然无措。也许他一开始就是错的。原罪与生俱来。他被自己所爱的一切拒绝。他永远无法成为被兄弟们喜欢的那种人。永远都被他们所厌弃。


他也不想向谁求助,那都没有意义。


那就只有去死了罢。至少可以停止这种境遇。


松造和松代还有那么多儿子,也不缺他一个。


 


死亡是他所能想到的唯一的解决方法。


不应该被生下来,不应该活着。


如果以死亡作为告赎,是否能够求得谅解。


 


会被忘记吗?会的吧。


他衷心期待兄弟们能迎来一个没有他也能如往常一样在早饭桌上谈笑风生的黎明,就像他从没有存在过这个世界上和他们共生过一样,


如果谁也不记得,那就太好了。


 


他慢生生拖着未好全的腿走在半夜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像幻觉一样听见海潮拍打礁石的声音。


 


*


 


 


一松因为寒冷而睁开了眼睛。


他侧头看了一看窗外,夜色还浓。四周万籁俱寂。身后传来空荡荡的冷意。旁边的人不在。


他就挨着一个人睡。那点体温没了他不会感受不到。


 


空松哪里去了。


他掖了掖被子。空松最近没有再表现出那些多余的温柔。以前空松以为他睡着之后都会小心地帮他把被子掖掖好,动作总是很轻,怕吵醒他,大约也怕被他发觉后引起他的厌恶。因为一松睡在最边上,空松怕他感冒,总担心他有没有把被子盖好。但是最近,空松睡了就睡了,他很安静地躺在那里,没再有多余的动作。一松想也是,空松受了那么重的伤,即便这样也没人来关心他,他的心应该也受了很重的伤吧。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愈合,顾自己都顾不够,没精力再管别的了。


 


一个人的温柔怎么可能是毫无止境的呢。


 


他等了一会,空松没有回来。


如果是半夜起来上厕所的话,应该早就回来了才对。


 


他蹑手蹑脚地从被子里爬了出来去找空松。厕所没有。厨房没有,房顶上没有,窗外没有。


 


一松开始慌了。哪里都没有。他跌跌撞撞地找遍了家里每一个角落。黑暗的房间教他害怕,哪里都没有空松更教他害怕。


 


他失魂落魄地坐在玄关,突然跳了起来。


一松打开了灯,找遍了鞋柜,空松的鞋子还在。并没有少。他爱穿的那双高跟皮鞋还好好地放在柜子里。


 


他不知为何更加觉得空松一定是出去了。光着脚就出去了。


 


笨蛋啊!


 


他眼前浮现出空松一个人默默在半夜的街道上走着的背影,就禁不住眼里一酸掉下泪来。


那景象看上去太孤独了。


明明是个笨蛋,非要自己跑出去干嘛。


 


一松抹了一把眼睛,顾不及穿鞋。拔腿就趔趔趄趄往外边跑。他所知道的,他能想到的空松现在会去的地方就只有一个了。赌错了就算他输。


 


他只能赌自己长久以来看着空松,足够了解他。


 


他其实早就注意到了。他以为空松会好起来的,就像他一直以来的那样。


空松带着满身绷带回来以后,就那样平平常常地回来了。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没有人向他道过歉,没有人问他一句伤势,没有人去关心一下他。所有人还是待在房间里,该怎么样怎么样,该干什么干什么。一切都与往常别无二异。房间内外充满了日常的快活空气。


空松也像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对待一样,什么都没有说。没说他痛,也没责怪谁。


他只是变得不太爱说话,变得非常安静。动作迟缓地自己照料自己的日常起居,偶尔一个人出门去医院换药,就算艰难也没有开口叫他们帮过忙。


大多时候悄无声息地待在房间里,坐在桌前不知道在想什么。那双眼睛不再像往日那样有精神了。叫他的话,也要比往常缓一拍才反应过来。


他再也没有说过一句痛话。日常交谈也仅止于必要的简短对话。虽然他往常话也并不多,但从来没有,


从来没有像随时要消失一样安静。


 


好像做错了什么的是他。


 


恐惧和焦急推搡着一松一路疾奔。


怎么样都好,他要见到空松。他要把空松带回来。


心脏在胸腔里夐然作痛。他无法想象失去这个人。


 


他怎么还能以为空松会自己好起来。


他分明已经被他们推下去了。


 


*


 


 


空松终于踏上了悬崖。他确切地听到了下方海潮一波一波涌上岸边的声音,在寂静无人的夜里,空洞地回响着,无限扩散开去。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走了很久了,应该赶快结束掉。幸好他已经走到了,前方不远,只要跨出去再坠落就好了,落进海里,像断掉翅膀无法飞翔的鸟一样垂直地坠落。一切就都结束了。


 


没什么再推阻着他。也没什么在拉着他。


他只要平平常常走过去就好了。


 


身后传来由远及近的匆促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他还没来得及回头看,就被急剧地喘着粗气的一松猛力扑倒在了地上。


 


一松从没这么焦急过,也从没使过这么大的力气。他慌慌张张的,止不住地不停颤抖。害怕的情绪从他整个人身上溢出来。他把空松翻过来,面上满是惊惶,


 


「你想要干什么?!!」


 


空松并不意外被一松找到。冥冥之中他总觉得一松的话是会知道的。如果还有谁不肯让他死要来捞他一下,那大概就是一松了罢。


他就是这么觉得。




毕竟这个弟弟一直对他有着超乎寻常的严苛与执拗。像他与这世界间紧紧相连的一根线,扭曲且紧固。






虽然当他被绑在自家楼下,在从窗台扔下的众多杂物中看见扑面而来的石臼时,也是最绝望的。




直到那时我才明白,我是真的这般被你讨厌着。




他那一瞬间闭上眼睛,好像什么都放弃了。


干净的兄弟爱也好,不干净的暗暗喜欢也好。都放弃了。没力气了。


沉重冷硬的石臼砸碎了他所有虚妄的妄想。虚妄的爱。虚妄的期望。以及虚妄的自以为是。




沉得他抬不起来。 






空松不答一松的话,用力一把将他推开。一松被他搡得向后跌了跤,空松趁着这个空隙爬起来想往前面跑,一松跌跌撞撞几步赶上去,揪住他狠命往后踹了一脚,踹得空松连连打了几个滚,他自己再扑到了空松身上。


 


空松依旧只是不停推搡着他,企图把他推开。一松怎么肯放开他,他拼了命地用一切手段想要留住空松。两个人扭打成一团,在地上翻滚着。一个喊着「不要管我」,另一个怒吼着「你做梦!」


 


一松觉得自己的情绪已经炸掉了。这个人怎么可以想就这样离开他们。连打算去死都不告诉他们一声,他要干干净净撇清与他们的关系。空松的激烈反抗更加加剧了他的情绪失控。他被震怒和惊惧包裹住了,恐慌点燃了焦灼跳动的心脏。一松疯狂地抓挠着空松,被愤怒驱使着毫无章法地向他挥舞着拳头,整个人都几乎失控。空松身上还有未愈的伤,他顾不得那么多了,这件事带来的恐惧攫住了他。一松从没有像现在这样不想对空松动手,但也从来没有像这样狠狠揍过空松。


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他害怕。害怕失去这个人。




空松用来推搡他的左手根本没有力气,软塌塌的——之前才刚刚严重骨折过,将将好了些。一松死死瞪着眼睛,牙齿颤抖着咬紧下唇,泪水不停从眼里滑落下去,痛得心如刀绞。


他捏紧了挥起来的拳头像突然失去力气般无力地垂下去。难过覆顶淹没了他。眼泪不争气地一直往外淌。他记起这是他那个曾经健壮有力且一直保护他们的哥哥。内心倏忽塞满了莫名晦涩的难过与委屈。太痛苦了,他不想回忆起他们回报给了这个人怎样的伤害。




苦涩从心脏出发,像枝蔓一般蔓延生长到四肢百骸。




空松是很痛的。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件事。感受到他一直忽视的、从未好好去想过的这件事。


这让他也感到很痛。




他明明想要把这个人带回去好好爱护,好好拥抱他,好好表达为时已晚的爱,好好说对不起的,可是他还在伤害着空松。


他已经后悔了。可是笨拙到只能一如既往那般伤害他。学不会其他的、更好的表达。




但只有一点,明晃晃地,像一盏灯一样悬挂在一松心里,坚决又亮堂,


他死也不要失去他。




空松数度站起身来想要摆脱他,又数度被一松挣扎着抓住脚摔倒下去。他脸上被一松挠出了几道血痕,身上不知道添了多少伤,又被揍了不知道多少拳,但他依旧没有还手,甚至也不护着自己,只是无声地承受着弟弟惊怒交加的拳头,费力地一次又一次把一松推开,用仅剩的所有力气抗拒和推阻着,让他不要妨碍到自己。两个人狼狈不堪地撕扯着,站起来又跌下去滚作一团。粗糙的砂石地面硌得皮肤生疼,磨出了不少擦伤。不知道是不停增加的痛楚还是长久的揪扯击溃了他的意志,空松在扭打的过程中终于也崩溃了,哭喊着「放开我」。一松死死地纠缠着他,他无法顺利地逃开。一松早就哭了。他也哭了。眼泪疯狂地从两个人眼里淌下来。到最后彼此都情绪崩溃,恸哭着纠扯在一起。像两只受伤的凶兽。


 


「你想这样来报复我们对不对?!你明明知道自己对我们来说多重要!你明明知道大家都爱着你!」


一松好不容易把空松压在身下,他揪着空松的衣领颤抖着尖声质问。 


 


「我不知道自己被爱着。我有没有被爱着,我清楚,大家也都清楚,对不对。这挺好的。我去死的时候,能轻轻松松。不必有那么多挂牵。我只是想自己一了百了。」


眼泪不停不停从他眼里流下来。


 「如果我连去死都不可以,那你告诉我我还要怎样才可以。」


 


一松被他的质问刺得心脏绞痛。


 


两个人不知道撕打了多久,最后都没了力气,筋疲力尽地挨着躺在地上。衣衫凌乱,脸上泪痕乱七八糟,身上满是灰尘和擦伤,脏兮兮地光着脚,彼此的泪水都混在一起,说不上谁比谁形容狼狈。一松的手还揪着空松的衣服。他就算没力气了也要抓着空松,他不能再让这个人走了。


 


他发了一波疯,自己却没遭到还击。这使他更加不甘了。他宁愿空松打他,也不愿意自己一直都在被他推开。空松在拒绝他,这使他感到愤怒。


「打架就打架,你不是想报复吗,你恨我就打我啊,还手啊。我打你你不会打回来吗?!想发泄就打回来啊。你这种时候还这么温柔干什么?!」


一松揪扯过空松的衣领,瞪红着眼睛颤抖着斥他。


 


「报复吗…那就当是吧。但我不打算采取暴力。我不会想伤害你的。」


空松慢慢说着,他的眼睛空洞无神。


「我预备回报给你们的,只有我的死而已。这无足轻重不是吗。你们在意也好不在意也好,就那样罢。」


 


空松毫无生机地躺在那里,仿佛一个即将用掉最后一点能量的人偶。


 


「放过我吧,一松。」


他说得很轻。


 


一松觉得心脏里被苦涩填满了。空松怎么能这么求他呢。他苦到愿意去死,都不肯留下来。


他们迄今为止,究竟对那颗温柔的心造成了什么样不可估量的伤害呢。


眼泪重新洗刷了他污七八糟沾满尘土的脸。


「你别想走。」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一松,你让我走吧。你就当家里面只有五兄弟,没什么差。」


空松转过头面对他,复又疲累地轻声说。他拜托一松道。


 


「你他妈闭嘴!你是我哥哥!」


一松不想再听空松说这样的话说下去,凶暴地吼他让他住口。




他许多年来第一次又在空松本人面前承认了这件事。


 


空松闭上了眼睛。


「反正我怎么样也没人会救我,一松你懂那种感觉吗。我是无关紧要的…我一点点也不被需要。我没有被任何人爱着。你知道那是多让人绝望的事情吗。我明明有五个胞兄弟啊…我撑不起来了。你就让我走吧。」


 


 他伸出手去轻轻抚着一松头发,像在催眠一样轻声抚慰他。


「你就当做了一个噩梦吧。很快就会忘记的。」


 


话音还未落,空松动作迅速地褪下自己的睡裤,一把撕成了两半,布料在寂静又空阔的夜里发出粗暴的破裂声。同时他骤然发力翻身压到了一松身上,抓过了他的两只手,包括还揪在自己衣服上的那只。


一松的眼瞳剧烈收缩,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空松,空松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机械地把一松的手腕紧紧捆在一起,用睡裤开始打结。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之后一松开始拼命地反抗,他几乎像疯了一样挣扎着,想把空松从他身上踹下去,然而两个人力气差别过大,他还是没能阻止自己被空松绑住了手。纵然他如何用力,空松还是死死钳着他的双手,打上了死结。


 


做完这项工作空松又转身去用另一半布料捆他的脚腕。他挣不脱,一松已经快绝望了。无助感和恐惧疯狂地袭击了他。他茫然地半张着嘴,凄惶绝望的眼泪不停掉下来。


 


空松终于站了起来,他要向悬崖边上走了。


 


「妈的松野空松我恨你一辈子!!!」


一松声嘶力竭哭喊着。他痛哭出声。他即将眼睁睁看着喜欢的人在他面前选择结束生命,而他只能束手无策地失去他,眼睁睁地看他一步一步踏向选择的死亡,没有什么比这更教他痛苦了。


 


空松僵了一下,又在一松面前蹲下来。


「谢谢你。」


他留恋地亲了亲一松干燥的嘴唇。


 


「我真的很喜欢你。作为一个哥哥有这样的感情真是太恶心了。对不起还是告诉了你。」


空松露出一个仓皇的微笑,眼里再度安静地流下泪水。他看上去凄楚无助。


 


「你听好了你敢去死我马上就跟着你去死。」


 


一松已经彻底崩溃了。他的瞳孔因为惊慌和恐惧而剧烈颤抖着。眼泪复又不停地顺着眼角流下来。而空松好像已经过了这一遭,他没有再哭,平静得有点诡异,像一潭死水。他所有的情绪已经被掏空了。


 


他轻柔地摸了摸一松的头发,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没什么波动,像在平平常常地安慰闹脾气的幼弟。


「一松不能死啊。不要任性啊,你可是被爱着的。大家都那么爱你。父亲母亲和兄弟们都会伤心的。你怎么能无缘无故就去死呢。」


 


「你以为你死了他们就不会伤心吗!」


一松怒声咆哮着。


 


「不会啊。」


空松笑着说。


 


一松愣在了那里,他们竟然让空松不知不觉间有了这种认知。他甚至没法扭转空松的认知。他连底气十足地反驳空松都做不到。因为长久以来,他们的确是以这样的态度对待着空松。


他明白自己是最大那个罪魁祸首,自己是对待他最恶劣的那一个。却从没有想过空松的感受,觉得他一切都会扛过去。他总是隐藏自己的心情,没对空松好过一点点。空松现在这个时间点会在这里,他会朝悬崖边走去,不是他自愿的。


是他们推的。


他们怎么会生生把这样一个人逼到绝境。


 


糟糕透了。一松觉得。空松说得太自信,你他妈为什么对这种破事这么有自信啊?


你为什么,对自己不被爱着这件事,这么确信啊…


 


空松不再跟他对话了。他把动不了的一松搁在那里不管。站起身朝悬崖边走去。


 


「妈的!!!空松!!!我叫你回来!!!!」一松疯狂地嘶吼着,他朝空松嘶吼着,挪动着想要去追他,最终只能徒劳地摔在地上。「那些家伙都和我一样爱着你啊!!!你回来!!!」


 


空松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继续往前走着,


仿佛前方等待他的是幸福的终焉。


 


一松停顿了一下,突然发疯一般挣起了手上的绳结,一边用尖锐的牙齿猛力撕咬着。布料在他手上摩擦出红痕,勒得手腕发痛,他什么也顾不得了。哪里都在痛,心脏也在痛。他只能祈求自己还来得及挣脱这个该死的绳结。希望还来得及,刚才他们撕扯的时候他把空松带远了好一段距离。空松在刚才的那番争斗里也几乎耗尽了力气,他拖着伤腿,走得很慢。


他必须要来得及才行。


 


布条终于在他不要命的拉扯下被他挣脱了,一松急着想要站起来,忘记了脚还被捆着,禁不住往前跌了一跤,他手忙脚乱地去解脚上的束缚,一边蹬一边撕扯,胡乱地解开了空松打的结。


 


他重新获得了活动的自由。一松分毫都不耽搁,跌跌撞撞地朝着前面蹒跚的人影飞速跑了过去,泪水蓄满了他的眼眶。


 


无所谓了,既然都这样了那就说出来吧。


「我喜欢你啊!!!!你要爱还是什么我都给你!!不要扔下我去死啊!!!」


他痛哭着,狼狈地嘶吼道。


眼泪模糊了一松的视野。即便如此,他也准确无误地朝空松飞奔而去了。


 


他终于要给这个人第一个拥抱了。




他终于赶在空松消失在他视野里之前又一次逮到了空松,把那个精疲力竭的家伙摁进了自己怀里面。两个人被冲力带得一起跌跌撞撞地扑到地上。


 


你就当我过分吧。但我不要你死。你不能死,就当是我自私,我不许你死。


我不放过你。你就让我补救好不好。


我会…我会好好爱你的啊。


 


他发狠地把空松抱在怀里。一松用尽了他残余的,最后的力气,死死抱紧着空松,像要把他嵌入自己身体那样死死抱着他。埋在他肩上,拼命地流着泪。眼泪滚烫灼伤了他。不知道有没有灼伤对方。


 


空松被他抱着,终是没力气去挣了。他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一松在这里,一松抱着他,一松不会再丢下他了。曙光正从海平面那一侧缓慢地渲出来,天许是快要亮了。


 


那就先睡罢。


 


FIN.


——








kara最后不是放弃了或者改主意了,是情绪过度发泄后放空了闹不动了。问题不可能就这么解决,还得慢慢来。




每个想寻死的人精神上都死过一次。




多说几句讲讲后续吧,想了有两种,第一是kara陷入了沉睡不肯醒来,其他人开始各种努力让他苏醒。第二是正常一点的,ichi拼死拼活把昏睡过去的kara背回了家,瘫倒在玄关处,其他人发现他们的时候看见两个人这个样子都吓了一大跳。然而不管他们怎么问,ichi也一句话都不说,就死死揪着kara的衣服,双眼无神。


之后两个人都出现了严重的PTSD症状,尤其是ichi,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都要死死抱着kara才安心。kara一不在就容易不安。两个人被带去进行了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疗。


希望慢慢会好起来。


实在不行带到大裤衩博士那里用一用忘掉记忆的药好了。反正大裤衩博士是万能的


说实话,我觉得kara如果真的这么搞一下,给ichi带来的精神伤害也挺大的,可能是要疯……




死亡梗我一般不碰,这个话题太沉重了我聊不动,也尽量避免,但是为了引出情绪爆点还是用了。这里逃不掉要说。该学会敬畏生命并且不赋给角色无意义的死亡,但也不逃避它必要降临的时刻。


色松两个虐梗担当,一个不悯系角色一个阴暗系角色,谁要是哪天熬不住了想去寻个死一点都不意外。这两个人本来就都很容易落到绝望的境地去。


但是无论他们之中谁出了点什么事,另一个都绝对会去捞一把救他一下。他们艰难地依靠着彼此,笨拙但又用尽全力活着。


这就是色松对我来说的意义。我一直都这么觉得。


最初起因是在wb上看到六つ子の10年ど10年这篇


后来推上看到这张后又冲来改了一次…


初衷就是想看这两个人在都受到极大伤害、很绝望的情况下真情实感对撕一波,情感爆炸,正面冲突,哇,想想就爽。他俩交流障碍真还挺严重的,一个死傲娇一个成天不知所云,坦诚相待一下挺好不是。打架也是直接的情感表达方式嘛。(交障成这样了还能互相喜欢二位到底为什么不去结婚)


完了真的写的时候还是挺压抑的…人为什么要伤害自己呢……


然后都在跟我聊事变,其实我不想聊事变哇我是一个吃糖的人虽然我受了刺激炸一炸但炸完了爽了我还是兴高采烈回去吃糖的……

[一カラ] 痛並渴痛

那个第一季第二季的看法太对了呜呜!所有人在第二季性格或者说是定位?一些微小的地方有了改变,真的是逊色于第一季很多…虽然有得看就很开心啦,以及对于色松的解读太棒了qwqwqwq就是这种感觉呜哇

云影凉薄:



疼痛是這個世界對你的挽留。



 


 


 —




『一松人呢?』


 


『在三樓閣樓上呢。』


 


『他說了他怎麼了嗎?』


 


『沒。回來路上問他他什麼也不說。而且低氣壓超可怕根本不敢搭話。話說還想問你嘞。你哪裡惹到他了嗎?』


 


『沒有啊…我上去看看。』


 


空松說著匆匆忙忙地踢掉了腳上的鞋子,蹬蹬往樓上跑去了。無視了在樓下朝他喊『欸你不是吧?急著去找打嗎?』的小松。


 


 


 


空松記得很清楚。他不可能忘記那一天。那是他中學畢業前,作為演劇部成員出演最後一部舞臺劇的日子。那部劇也是他作為主役出演的第一部舞臺劇。那本該是美好的一天,久經排練的演出取得了完美的舞台效果,收穫了台下經久不息的掌聲。空松直到謝幕為止,都沉浸在泡泡一般夢幻又飄飄然的氣氛和巨大的滿足感里。他熱愛出演戲劇,熱愛說那些修飾過的台詞,熱愛投入地表演。閃亮的鎂光燈使他感到被注目。他確信自己站在舞台中央。


 


這夢幻又脆弱的氣氛被一松一拳打碎了。


 


他在後台收穫了來自所有兄弟的祝賀,除了四弟。事實上空松到現在為止也不知道那一次究竟哪裡惹到了一松。就如他之後每一次都不知道一樣。仔細想想的話那好像是第一次。在其他兄弟還和他說著話時,一松一言不發直接凶猛地拎起了他的領子推搡到墻上,毫不遲疑舉起了拳頭。


 


他被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上凶惡的表情嚇到了。還沉醉在美妙的舞臺氣氛裡的空松瞬間被拉回了現實。一松看上去非常生氣。空松手足無措,一片慌亂,不明白自己哪裡做錯了什麼。其他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傻了。兄弟們那時候還沒有像後來那樣習慣這種事。氣氛過於劍拔弩張,沒人敢上來拉架。


 


兩個人這樣僵持了好一會兒。一松握得死緊的拳頭顫抖著,最終都沒有落下來。而空松害怕得一動不敢動。


 


直到來叫他開慶功會的同學猛然從外面推開了門,這個僵局才被打破。一松不言不語地放開了他。同僚根本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權當是兄弟間的玩鬧。在他大喇喇喊著『喂,松野,慶功會要開始了』的時候一松徑自從敞開的門里走了。空松不放心一松,拜託其他兄弟跟著回去看看,自己則被同學拉走去了慶功會。


 


慶功會他開得心不在焉,臉上堆著笑容嗯嗯啊啊地應付著每一個來誇獎他祝賀他的人,腦子裡全是一松的事。


他推拒掉了接下來去唱歌的邀請。結束聚餐之後心急如焚趕回家的空松在玄關遇到了小松哥哥。


 


 


 


現在他費力地爬上了直達二樓天花板頂的梯子。說是三樓,其實只是二樓的天花板與屋頂之間狹小的空間罷了。裡面有一個用拉門隔開的低矮的閣樓。是松野家用來堆放雜物的地方。


 


揚起的灰塵嗆得空松咳嗽了幾聲。他已經幾年沒上來過這裡了。上次來還是小學的時候捉迷藏。狹窄的走道裡堆放著老舊的家具和物什。空松小心地繞過它們。走到閣樓的拉門面前。


 


他緊張地吞咽了一下。


一松就在這裡面。


 


空松小心翼翼地屈起手指叩了幾下門。盡量使自己聲音顯得柔和一些。


 


『一松?我可以進來嗎。』


 


『不可以。』


 


裡面立刻傳來了粗暴的回答。


 


『滾。』


 


尖銳的惡意包裹在話語里膨脹著衝出來,幾乎衝破房間把他壓倒。像一個堅硬的壳一樣推拒著空松進入那片區域。這有點難辦。他為難地撓了撓自己的頭。努力試圖繼續發起對話。


 


『一松,我哪裡惹你生氣了嗎?』


 


『沒有。』


『還有都說了快滾。』


一松不耐煩地回答道。


 


空松心裡鬥爭了一下。無論如何他無法放任一松一個人在這上面。他不能就這麼下去。況且一松這樣肯定跟他有關係。


 


他心一橫,拉開了拉門。


 


空松花了幾秒鐘才適應閣樓里昏暗的光線。一松在閣樓的最邊緣抱成一團坐著,在離門對面最遠的地方。他的眼睛因為不適應樓下映上來的燈光而眯了眯,隨後凶狠而警惕地瞪視著他,全神貫注的眸子在晦暗不清的天色裡仿佛在發光。那目光里透出抗拒與推阻。沒有了拉門的阻擋,他所帶來的那種充滿敵意又緊張不安的氣氛更加直接地包裹住了空松。


一松整個人緊張地繃著,仿佛空松再往前走一步他就會撲上來咬人似的。


 


不過他沒有再開口叫空松滾出去。


 


空松因此而放心了些許。他舉起雙手,試圖表達自己的善意和無害:


『我不會過去的。就待在這裡可以嗎?』


 


一松仍舊警戒地打量著他,仿佛貓在審視闖入自己領地的入侵者。他沒回答空松的問題。空松把這當做是默許。他關上老舊的拉門,背靠著門,在與一松相對的、房間的另一端坐了下來。稍稍鬆了一口氣。


 


室內一片寂靜。空松關上門之後,好像整個世界都與他們隔絕開了。閣樓上只有一扇小窗透光。現在是傍晚時分。光線昏暗。空松只能勉強看見一松模模糊糊的輪廓。但一松身上明明白白散發出的焦躁和敵意強烈地彰顯著他的存在感,充斥著整個狹小的空間。


 


空松對現況感到很滿足。至少一松允許了他像這樣安靜地和自己共處在一個房間內。雖然他很想過去碰碰一松,抱抱他,懇切地問他怎麼了。但一松沒把他趕出去可能就已經是極限了。空松規規矩矩地抱著膝蓋坐在那裡,保持和一松一樣的姿勢。緊張地關注著一松的一舉一動。


 


然而一松就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看起來也沒有要跟他說話的意願。他目光裡傳達過來的只有『到底在這裡幹什麼怎麼還不滾出去』的意思。


 


空松遲疑了一會兒,還是開口了。


『對不起,一松。』


 


他知道這也許不是最好的解決方式,也許還糟透了,這句軟綿綿且毫無理由的道歉對一松來說根本沒有效用。但如果他什麼都不說,事情將毫無進展。


一松果不其然發怒了。


 


『你道什麼歉?!你有做錯什麼嗎?!』他粗暴地回應道。


 


『但、但是一松生氣了……』


 


一松似乎終於忍無可忍了,他像一只暴怒的貓炸開全身的毛一樣飛躍著朝他撲了過來,空松被他推得趔趄著跌了下去,兩個人在地上打了幾個滾。一松一邊揪著空松一邊怒吼:


『這是你現在該來關心的事情嗎?!今天是你期待了很久的表演日,你現在本來應該跟劇社的人在一起開心地慶祝!現在這一切都被我毀了,你還來管我怎麼想?!你管一個弟弟的無理取鬧幹什麼?!』


最後一松把他壓在地上,兩個人都氣喘吁吁。


 


『冷靜一點,一松。這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事。明白嗎。比跟同學去參加慶功會重要多了。』


空松舉起手,他緩慢地陳述道,試圖安撫一松。


 


一松沒有再說話,他死死咬著尖銳的牙齒,舉起了拳頭。


那隻手顫抖得很厲害,和一松整個人一樣,但半天都沒有打下來。


 


空松遲疑地伸手輕輕覆上了那隻顫抖著的手。被一松一把揮開了,他語氣尖銳而急躁:


『你幹什麼!』


 


『你很痛苦嗎,一松。』空松擔憂地看著他。『要打的話就打吧。』他對一松說。


 


『你有沒有搞清楚?!你什麼都沒有做錯!找什麼打!』


 


『沒關係的。如果這能使你不那麼痛苦的話,就打吧。一松的話一定有一松的理由。』


空松輕柔又堅定地回答道。


 


他聽見拳頭呼嘯而過帶來的風聲。空松閉上眼睛準備迎接痛楚。


 


一松的拳頭在最後關頭猛地減速了。最終只是不重地撞上了他頭旁邊的地板。


 


一松低下了頭。


額頭碰上了他的。


兩個人在寂靜的,誰也沒有的閣樓裡,額頭抵著額頭。


 


空松有點驚訝,他不方便睜開眼睛,只能試探性地叫了一聲,『一松?』


一松把他揪起來靠坐在門上,自己則抵在他身上。短促又壓抑的音節從他嘴裡洩露出來。


『痛……』


 


『怎麼了?是受傷了嗎?』空松頓時緊張起來。


 


『沒有。』


 


『那是哪裡痛?』


 


一松沉默著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這裡。』他很快地說。


 


『不是受傷嗎…那,去找大褲衩博士會不會有什麼辦法?』


 


『大褲衩博士的藥也治不了的。』一松低聲說,他聲音聽起來很壓抑。嘶啞又隱忍。『都怪你。臭松。都是你的錯。』


 


空松因為這指責而手足無措。


 


『是、是這樣嗎?那,那離我遠一點會不會好一點……』


 


『不會。』


一松簡單直接地回答他。打消了他這個念頭。


 


『那…如果我去死你會好一點嗎。』


 


彼時他們都還沒有意識到輕而易舉自然而然地問出這個問題的空松有什麼問題。當然,到後來他們也不覺得有什麼問題。一松和他都不覺得。


一松停了一下才回答。他之前好像也沒思考過。


『會更痛。』


 


這下空松沒轍了。


 


『那我應該怎麼辦才好?我有什麼能幫到一松的嗎?』


 


『沒有。你什麼也做不到。就待在這兒就行了。』一松用疲累的聲音回答他。


 


 


一松向前探了一點,卸掉了渾身的力氣,軟軟地摔在了他的身上。


那股自從空松進入閣樓以來就瀰漫在這個房間裡的宛如箭在弦上一般的緊繃氣氛消失了。一松終於累了。他收起了所有劍拔弩張的刺。軟塌塌地像沒有骨頭一樣脫力地靠在空松身上。整個人都完全放鬆了下來。空松甚至懷疑自己用點力都能掐死他。


『抱我。』他虛弱地說。


 


空松在意識到一松說了什麼之前,手已經反射性地伸了出去,從一松的腋下穿過,環繞住他。他不太相信自己聽到的,小心翼翼地把手搭在一松身體上,試著向他確認。


『是這樣嗎?一松。』


 


一松沒有回答。伏在他懷裡,安靜地一起一伏地呼吸著。他好像連話都不想說了。體溫隔著衣服薄薄的一層布料傳達到了空松的指尖。非常溫暖。是模糊又柔和的溫度。像隔著皮毛碰到的貓咪的體溫。


 


空松把手放在一松背上,像撫慰卸下防備的貓一樣耐心又溫柔地撫摸著他的背。希望這樣一松可以覺得好過一點。一松這時候還很瘦。空松可以明顯地感覺到他突起的脊骨骨節,硬硬地硌著指腹。


 


『摸什麼摸。』


『呃…』


空松的手尷尬地停在了那裡。


 


『叫你停了嗎。』


『……』


 


空松琢磨不准他究竟什麼意思。只得又老老實實給他順起毛來。他抱著一松,懷裡面滿滿當當的。那顆白天在舞台上被虛假的主人公身份撐得飄飄然的心突然落了下來,變回了平凡的松野空松,被切實而溫暖地填滿了。


 


兩個人難得這樣和平地共處了一會兒。


 


一松好像找回了些許力氣。他從空松的懷裡撐起來,伸手握住了空松的肩膀,嘴唇顫抖著,慢慢朝他湊了過去。透過晦暗的天色,空松只能看見一松的眼睛像被迷霧籠罩一樣一片迷蒙空茫。眼神沒有聚焦,看起來有些失神。他像在霧氣里尋找燈塔方向的船隻一樣朝空松靠了過去。捏著他肩膀的手有些用力。


 


就在兩個人快要碰到一起時,樓下傳來了媽媽的喊聲。


『空松?一松?還在上面嗎?快下來吃飯了。』


 


一松好像被這聲音猛然驚醒一般抖了一下,迅速往後退開了。空松并沒來得及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下一秒他就被一松凶狠地踹了出去。連連滾到了墻邊才停下。屋內揚起一片灰塵。


 


一松不管他。徑自下樓去了。


 


空松狼狽地倒仰著靠在墻邊,痛得齜牙咧嘴。他模模糊糊聽見樓下小松哥哥問一松的聲音。


 


『空松呢?』


 


『死了。』


一松冷淡地回答。


 


『嗚哇我們家終於出殺人犯了嗎——!十四松快上去看看!趕緊把屍體處理掉不要讓人發現了!還有空松那份炸雞是我們的啦!喲吼!』


 


空松忍著周身的疼痛艱難地爬起來。他急急忙忙地跑下樓梯,像是澄清事實一樣哭笑不得地叫喊著:『沒死呢,沒死呢。』


 


途中因為跑得太匆忙而踏錯了一階。空松就這樣滾作一團跌下了樓梯。只來得及盡量護住了自己的頭部。摔到地上時他睜開眼睛,臉上投下了一片陰影,出現在視野裡的不是被小松叫來‘處理自己屍體’的十四松。而是兩隻手插在連帽衫口袋裡的一松。


 


『吃飯了。』


一松俯視著他,毫無感情波動地說道。


 


 


 


吃飯的時候空松一直小心翼翼地拿眼角餘光去瞟一松,想從一松那裡得到什麼反應。然而一松一眼也沒有看過他,自顧自刨著飯。


 


這件事就這麼無疾而終了。跟以後每一次一松對他無緣無故發火一樣。


 


空松知道,一松所說的『痛』,跟小松玩笑似地喊著的『好痛啊肋骨要斷了』和轻松吐槽的『你能不能別那麼痛』不同,是真實、銳利、又淋漓的痛楚。


一松也是非常認真地,在向他呼救。


『救救我……空松哥哥。』


 


 


 


事實上每當空松回想起那個閣樓裡兩人一同度過的傍晚,浮現在他眼前的,不是天黑之前小窗外殘留的那抹落日熔金的夕色,而是永夜無休的冷雨與潮。它們寂靜地咆吼著,一遍遍地撲上來,卷過整個城市,卷過小小的房子中,小小的閣樓裡的兩個人。


淹沒一松,也淹沒他。


 


他想那一切都只是因為一松軟塌塌地臥在他懷裡,抓著自己的胸前痛苦地呼吸,像一尾被衝上岸的濕漉漉的魚。


 


一松那麼痛苦,全都是他的錯。


 


一松所有的惡言相待,所有的拳打腳踢,所有的,所有的討厭,冷漠,暴怒,拒絕,都是他應得的。


他沒有資格得到弟弟的愛。


 


他連去死都做不到。空松絕望地想。一松說了,他什麼也做不到。這對他來說已經足夠折磨。而一松還要比他痛苦百倍。


 


一松到底有多痛呢。


 


他完全無法體會到弟弟的感受。這令空松感到不知所措。他記起一松小時候有一次重感冒,咳得整夜不停,為了不傳染給其他兄弟們和影響他們睡覺,一松被安排到了另一個單獨的房間去。夜裡空松因為右邊沒有人而冷醒了,他偷偷地爬起來去一松的房間看他。一松還沒睡著。蜷在被子裡不停咳嗽著。面色潮紅,整個人沒精打采,像一只病怏怏的貓咪。


那晚上空松徹夜地把他抱在懷裡,心絞痛得幾乎哭出來。一松一夜沒能睡著,空松也跟著一夜沒睡。他恨自己的無能,他什麼也做不到。那時他想,要是能替一松承擔這些就好了。他寧願咳得快出血的那個人是自己。所有的讓他來承受就好了,為什麼不能讓一松好好的呢。


而現在他也同樣什麼都做不到,他救不了一松。連靠近他都做不到,連像小時候一樣一直抱著他都做不到。


…這就是刺猬的困境嗎。


所有的刺都必定刺向身體裡,傷口染黑了途經的所有血液。


 


 


*


 


 


六胞胎就這麼長大成人,發展出了各自的個性。而他和一松之間,非常微妙地維持著這樣穩定的關係。空松總覺得有什麼緊緊聯繫著自己和一松,他說不好那是什麼,但一定是某種扭曲的,扭曲卻又牢不可破的聯繫。


 


那天晚上睡前椴松說自己頭疼,末弟難得地湊到他懷裡撒嬌。空松讓椴松枕在自己手臂上,擔心地抱著他,一隻手在他背上輕輕拍著,另一隻手撫摸著他的頭髮。


 


『totty,頭疼睡不著的話要不要聽搖籃曲?』


 


『拜託了空松哥哥。頭本來就很痛了不要再打擾我了。小松哥哥麻煩關下燈。』


 


『好嘞~』


 


房間裡陷入了黑暗與沉寂。空松側向椴松那邊抱著他,憂慮地看著末弟閉著眼睛緊緊皺著眉頭難受的樣子,帶著安撫意味一遍遍輕柔地撫摸他的頭。這看上去行之有效。椴松的神情逐漸變得舒緩。沒一會兒就睡著了,發出均勻綿長的呼吸聲。空松這才安心了一些。他憐愛地幫末弟把被子又掖緊了一點,怕他著涼頭疼加重。


他在這時感到了背上傳來的細小的痛楚——準確地說是一直都持續著,現在整個人放鬆過後才意識到。那是一點點皮肉被掐著的痛,有點尖銳,刺刺的。他當然知道是誰幹的。睡在他背後的除了一松沒有其他人了。一松是不是想要揪著他的衣服睡覺結果揪到了他身上?一松就這樣睡著了嗎?還是他還醒著?空松胡思亂想著。


 


痛感持續、穩定地從背後傳來,沒有變得更痛一點,也沒有減輕一點。一松掐著他的手保持著均勻的力度。這使空松不得不加深呼吸來緩解痛感。他不敢伸手去撥開一松的手,也不敢扭頭去看一松到底睡著沒有,怕有點什麼動作會吵醒好不容易睡著的小椴。空松試圖無視一松掐著他這件事入睡,但事實上他很快就無奈地發現他做不到。


 


空松只能保持著面對著椴松的姿勢,盡量小心翼翼地輕聲叫了一聲。


 


『一松?』


 


背上傳來的痛楚迅速消失了。空松不知道一松是被他吵醒了還是只是聽到他聲音後才停止的。總而言之他把手拿開了。空松騰出空閒的右手摸索著摸到了背上剛才那個被掐了很一陣的地方,皮肉上還留著凹下去的掐痕。但不是很痛。空松微微揉了揉。


 


懷裡的末弟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下,像是快被他的動作驚醒了。空松一僵,趕忙停住手上的動作。等了一會兒見椴松沒有醒,才湊過去輕柔地在他額上印下了一個安撫意味的晚安吻。嘴唇吻上肌肤時那輕輕的一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尤其清晰。


 


一松是在這個時候爆發的。


 


空松在明白過來發生什麼事之前已經被一松粗暴地拽了起來重重一扔,整個人連滾帶爬地砰一聲撞上了墻邊的櫃子。不能怪他反應不過來,他上一秒還在溫暖的被窩裡安安穩穩地抱著椴松睡覺。突如其來的陣痛感襲擊了全身,過於相似的遭遇讓他不由得回想起了多年以前閣樓上的那個傍晚。


 


接下來一松就怒不可遏地壓到了他身上。


 


果、果然是因為剛才叫一松的時候把他吵醒了嗎……因為這個生氣了?是、是不是先道歉比較好。


 


空松驚慌失措地被提著睡衣的衣領。腦子一片混亂,無法思考。


 


其他人都因為這過大的響動而驚醒了。除了十四松還睡得死死的。小松打開了燈。


 


『喂,大半夜的幹什麼呢你們?』


 


椴松也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坐起身,『真是的……都說了頭痛好不容易睡著了就不要把我吵醒啊。』


 


沒有人會感到吃驚。有的只不過是睡夢被驚擾的煩躁。這已經是不知道第多少次無緣無故的事故了。所有人,受害者與加害者,甚至圍觀者,都早就習以為常。


松野家的兄弟們早已對四男向次男施與的毫無理由的暴行無動於衷。討論這件事遠不如討論晚飯是蕎麥麵還是牛肉咖哩來得有意義。


 


在空松抖索著開口說什麼之前一松已經站起身,一言不發地走回了被窩,重新躺下。空松不安地看了他的背影一眼,跟在一松後面爬了起來,一邊揉了揉自己背上——一松剛才那一下甩得挺狠,現在脊骨還在痛。


 


『抱歉吶totty,來吧,我會負責再次把你哄睡著的。』


 


『欸才不要呢。誰知道空松哥哥還會不會像剛才那樣折騰出什麼動靜來。小松哥哥,讓我靠一下。』


 


『什麼啊,這種時候就來依賴哥哥了嗎,你這個小惡魔松。』


 


『頭真的很痛啦請你閉嘴。』


 


『好~好~那就拜託你關燈咯。空松。』


 


空松在出言挽回之前椴松已經翻了個身蹭到小松懷裡。他只能眼淚汪汪地看著末弟拋棄了自己充滿愛意的懷抱。然後沮喪地拉熄了燈,躺平回被子裡。


 


房間裡重新回到了黑暗與闃寂。空松可憐兮兮地看了一眼被小松抱著的椴松,隨後又想起什麼,轉頭看向了睡在自己右邊的一松。


 


一松背對他側躺著。只給他一個背影。


四周一片安靜。


 


他鬼使神差地翻了個身,探出手從一松手臂和身體之間的空隙中伸了過去,小心翼翼地搭在他身上,一松的睡衣下擺由於跟被子摩擦的緣故撈了起來,空松的手掌因此而觸碰到了他軟軟的肚子肉。


 


空松全身緊張地繃緊了,一松應當還沒有睡著。但是他也沒有什麼反應。過了好一會兒,空松才聽到一松非常低地叫了他一聲。


 


『空松。』


 


沒有暴怒,沒有生氣,十分平靜的語氣。一松依舊背對著他側臥著。聲音從那一邊傳過來。


 


『嗯,我在。』


 


空松不知道一松是什麼意圖,他只能這樣略微緊張不安地回答道。一松沒再說話。緊接著他動了。一松緩慢地翻過身,保持著空松的手臂環著他的姿勢,轉身朝向了空松那邊,並且向空松那邊湊了一點,以便空松的手更好地搭在他身上,然後閉上了眼睛。


現在變成了空松抱著他。


 


空松不明白一松的喜怒無常。不明白他為什麼生氣又為什麼不生氣。但面對願意跟他撒嬌的一松,他能做的,除了緊緊抱住懷裡的一松以外,別無其他。


 


一松閉著眼睛,呼吸綿長,他肉肉的腹部在空松的手臂下面一起一伏,好像睡著了。空松下意識地低下頭,想像對椴松那樣在他額上印下一個晚安吻。靠近到鼻息幾乎撲在對方額上時又如夢方醒般趕緊退回來,一松不是椴松,這樣做肯定會惹他生氣。空松可不想大半夜再被甩出去一次。


 


一松肯這樣被他摟著,已經是萬幸了。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懷裡的一松,還是那樣平緩地呼吸著,他應該的確是睡著了罢?沒有被剛才的動靜弄醒罢?


空松閉上眼睛,今晚應該能做一個好夢吧。他已經很久沒像這樣抱著一松過了。


 


 


*


 


 


他試圖去理解一松,但總是徒勞無功。空松想也許的確是因為他太笨了。他無法從一松的話語和行為里準確地感知出他的意圖和想法,唯一能做的,只有盡可能地向一松表達他的包容與愛而已。


 


但這依舊不是一松想要的,一松會近乎神經質地向他強調。


 


『你看好了,我是松野一松,是我。不是別的誰。是一松。不只是你的弟弟。』


 


『嗯,我知道。如果一松這樣希望的話,那我會好好看著一松的,不僅是以看弟弟的目光看你。


 


我會好好注視著松野一松的。』


空松溫柔地回答。他不知道一松在害怕什麼,在執著什麼,堅持什麼,但他要依著一松的想法去做。


 


『侵犯你也可以嗎。』


一松莫名其妙又神經質地問。


 


『當然可以。』


空松沒有絲毫猶豫地微笑著。


 


『…你不問為什麼嗎。對這樣一個垃圾一樣的弟弟。』


 


『一松做什麼都可以,殺了我也可以。對我幹什麼都可以。一松的話一定有一松的理由,我相信你。』


 


又是這種沒來由的信任。一松露出了煩躁的神情。


 


明明什麼都不知道。


 


『你怎麼不去死。』


 


『因為一松說過這樣會更痛的。』空松趕緊回答。他並不怕為了一松去死。但他也不怕這個問題。標準答案是一松給他的。他一直為了這個答案而活著。


 


一松看了他一會兒,慢吞吞地從他身上爬下來。聲音聽起來很累。


 


『那我去死好了。』


 


『不行!』


 


空松聽見自己的喉嚨像受了傷一樣發出聲音。他肯定那一瞬間自己露出了迫切又有些焦躁的神情。他第一次這麼堅決地反駁一松。一松顯然被他嚇到了。表情看上去甚至有點驚訝。


 


『不可以…』空松非常慌亂,他想打消一松這個想法,『我、我不想一松死!一點也不想!就算一松不在意我的想法好了,想想十四松和小松哥哥啊!還有輕松和椴松!還有爸爸媽媽!你死了他們會傷心的!』


 


『這不是我們兩個的事嗎。為什麼要提其他人。』


 


空松愣住了。他訥訥地重複了一松的話。


『這是…我們兩個的事嗎?』


 


 


*


 


 


某一天夜裡,空松做了一個夢。


 


腳下是甯謐幽深的湖面,湖很寬闊,他站在那上面,四周圍繞著寂靜的山谷。頭頂有漫天星辰。他看見了一松。他和一松之間隔著什麼東西,使他們無法靠近。彷彿一道透明的屏障把他們隔在兩端。一松徒勞地張著嘴,看上去像是想說什麼。然而空松什麼也聽不見,只看到有白色的鳥從一松嘴裡不停地飛出來,潔白的鳥羽撲撒著融進了腳下的湖裡,化為看不見的灰燼。


 


那些鳥穿越屏障之後消失無蹤。空松發覺到自己耳朵裡濕漉漉滑溜溜的,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摸出了一條在掌心還在掙扎的小魚。它們不停地從空松耳朵裡蹦出來,就像那些從一松喉嚨裡嘩啦啦飛出來的鳥一樣。它們一旦離開空松,就像毫無生機的屍體一樣墜入看不見深淺的湖水。


 


到最後一松喉嚨裡不再有鳥飛出來,他就像脖子被人勒緊那樣劇烈地咳嗽著,咳得蹲了下去。瘦弱的背脊和肩都劇烈顫抖著。他抬起頭,緊緊皺著眉尖,神情像要窒息一樣痛苦,嘴一張一合。嗆出來的淚痕幹在他臉上。空松擔心地看著他。想去扶起他。


 


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擋著他。


他沒能走到一松那裡。


沒能碰到他。


 


 


空松驚醒了。


他的第一反應是趕緊側頭去看身後的一松。令他詫異的是,一松睜著眼睛。他像往常那樣懶洋洋地耷拉著眼皮,但毫無疑問是醒著的。在這本該安然入眠的深夜裡。


 


那雙幽深如潭一樣的眸子正在安靜地看著他。彷彿是在無聲地詢問他怎麼了。


 


空松想也許是因為一松剛才的確在跟他說話,他才會做這樣一個夢。他小心謹慎地問:


『你說了什麼嗎?』


他以為一松會因為這無緣無故的問題發火的。或者只要他對一松搭話一松就會發火。然而一松只是平靜地看著他,用他那慢吞吞的、沒有情感波瀾的聲音反問道。


『你聽到什麼了嗎。』


 


空松被他問住了。他拼命地回想,然而在夢中他的確沒有聽到一松說什麼。事實上他什麼也沒聽到,但他知道夢中的一松有事想傳達給他。


空松只好把自己的意願都懇切地裝進話裡,他抓住一松的肩,認認真真地跟他講:


『一松,你要是有什麼話想要跟我說的話隨時都可以,我隨時都會聽你說的,什麼話都會聽你說的。所以,有想說的話就告訴我吧。』


 


『知道了。睡吧。』


一松對於他的話並沒有多大反應。他懶洋洋地回答道,抬眼瞄了空松一眼,閉上了眼睛。


 


 


*


 


 


空松不太明白一松長年累月裡到底在和什麼做著抗爭,他總是不明白。他只記得一松揪起他衣領時顫抖的拳頭。他知道一松因此而對待他反復無常。


一松好像一直都在痛苦著。


一松要是不那麼痛苦就好了。


因此他一直切實地、不懈地試圖向一松傳達這個意願——『如果你願意的話,就來依靠我。』


 


但到底能起到什麼作用嗎。


能帶來什麼轉變嗎。


他不知道。求救的那個人光是空洞地呼喊著。一松不肯被他救。他要把自己墜入萬丈深淵的情景刻進空松的眼裡。縱然他不想墜落,他也絕不肯真的伸出手去抓空松,仿佛這能帶給他另一種毀滅似的。他拒绝空松,像一条鱼在绝望且焦灼的沙漠和烈日里拒绝整片苦涩的汪洋。也許就如一松說的一樣,無法傳達,無法相互理解,做什麼都無濟於事。他們共同渴望的終點誰也走不到。


 


他快要跟著一松一起墜下去了。


 


 


FIN.


 ——






PS. kara想親ichi額頭那裡,ichi沒有睡著。


——




20180211


最近類似情緒復發,再來講兩句。




這種情緒是說不出來的,一旦說出來就會有什麼東西折斷,碎掉,不只是自尊,也不只是秩序。說不出來,不肯說,所以才痛苦。


因此至少「痛苦」本身,他要表現出來給那個人看。


第二季的色松失去了這種令人心痛的美感。我曾經不願意說,但這是第二季最使我失望的事。I just ship this.這使得曾經被這種關係吸引并堅信它任何時候也不會消失的我宛如一個笑話。我不是指責他們變得關係好,是指


——“那個人對他來說變得像別人一樣稀鬆平常了,不再使人發痛了。”


這件事。




他們殺死了他的愛。




“有一個我死了。”


“他們殺死了我的恨意,使我變得平庸凡常,變得一無是處,可那曾經是我,是我傾盡一切的愛,是我焦灼的病,是我活著的冤罪證明,是我。”




但是看到20話兩個人對視我還是沒骨氣地光速暫停


有糖誰不嗑呢(sjb)




——




20180309


除了那個死去的松野一松,大概誰都會覺得,他們關係變好了,挺好的。


 


…可是第一季的松野一松呢?


 


那個百無一用地,笨拙地掙紮著的傻子呢?


 


世間只有笑容了,


將沒有他的痛苦與眼淚了。


 


他的愛和恨,他無法言說的話語,漫無止境的自我否定和自我厭惡,都不被需要了。他太真實了,所以不被需要了嗎。他明明就是醜陋的每一個人啊。大家都輕輕鬆鬆笑著,多好啊。


鐵皮人得到了心臟,那個空空的人是否也得到了自我。有人不在了嗎?沒關係,反正大家都快樂啊。


 


在這裡立起墓碑吧。


ここは來世だ.


 


現在看文首那句話真是好笑,


誰能想到一句完全沒關係的話最終一語成讖了呢。真是好笑。


疼痛是這個世界對你的挽留啊。


 


把那個孩子還回來。


 


兩年了,太難受了。我也不想當詩人。誰不想當個快樂的傻子呢。

[おそ松さん] 岁除

云影凉薄:

※ チョロ中心 / 全员兄弟爱


※ 些微色松和速度倾向


※ maybe还有一点长兄和喧哗松的描写


 


 


 



 


轻松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走出家门的时候小松还在家里和空松因为什么事而打打闹闹。两个哥哥没注意到他。有时候他都羡慕这种无忧无虑。至少表面看上去无忧无虑。轻松悄无声息地关上门,从玄关退出来。腿边有什么毛茸茸的暖和的物体蹭了蹭他。轻松低头一看。是一松经常一起玩耍的那只猫咪。他蹲下去摸了摸猫咪的头。从兜里掏出一片肉脯喂给它。


 


他关好门,走在弥漫着烟火燃放后残留气息的街道上。冷风吹过来激得他打了个寒颤。轻松哈出热气,不停地搓着手,替自己取暖。他抬头看了看,天色阴沉,灰云堆积,像是要下雪了。


 


事实上他最近瞒着兄弟们找到了便利店的一份临时短工。临近年底生意变好,店里忙不过来。才请了短工。这份工作只能干一个来月。很辛苦,工资也很低。但没有上大学,没有好的文凭,作为毫无能力的社会渣滓,能找到这样的打工已经不错了。今天是最后一天,可以去得晚一点。


 


每天轻松大早去打工的时候其他人都还没起床。无所事事的兄弟们都是要睡到九十点钟的。以往轻松也会睡到那个时候。但现在不行了。他摸黑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尽量轻手轻脚不吵醒其他人。接过母亲准备的早餐然后顶着未亮的天色出门。走在零下几度的清晨中被冻得抖抖索索时想着其他几个还没心没肺地裹在被子里睡懒觉,心里也忍不住会骂骂咧咧一两句。冷飕飕的寒风刮得脸上生疼,刮得那点没褪尽的睡意也醒了。他为了节约一点可怜的路费坚持走路去上班。幸好到了便利店之后开着空调就不会那么冷了。小松偶尔会问他这阵子总是神出鬼没早出晚归在干什么,轻松说白痴长男要你管啊打你的小钢珠去,小松像模像样地假装出哭哭啼啼的样子,哀叹说弟弟长大了变白眼狼了不跟哥哥亲热了好伤心啊寂寞得心好痛啊。


 


妈的谁跟你亲热过。


 


轻松翻了个白眼把长男的哀嚎全部关在门内。


 


轻松在店里负责干一些杂务。只有在人手不够用的时候才去帮忙处理买单。平常要帮忙卸货。跟着其他人一起一箱一箱地把重物往下搬。这种时候轻松就羡慕起十四松的大力气,或者要是有空松哥哥那样的强壮也好,想着自己怎么就是个死宅呢就算跟小椴一起去去健身房都强过现在搬东西这么费力啊。但他又不肯示弱表现出来一点点,生怕店长不要他继续干了。只抽空揉揉自己疼痛的手臂。便利店周围有写字楼,兼卖午间便当给周围的白领们。轻松还得在大冬天浸着冷水洗餐盘。给脾气不好的顾客赔笑脸。


 


他因此没能去成喵酱的圣诞节演唱会。那天星期五。便利店不放假。轻松也没敢请假。怕丢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只好晚上回家的时候躺在被窝里刷刷官推的消息和同好们拍的照片,盼望着之后哪天能出LIVE的录制版就好了。


 


时间不能再像以前一样随心所欲安排,还要小心翼翼看着别人脸色行事。轻松又一次亲身体会到走上社会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对他这样只能干劳苦工作的社会底层人群来说尤其。怪不得小松哥哥会说还是在家里当个NEET比较舒服。道理是这样讲,工作也确实非常辛苦劳累,但自己有事干,总是会觉得踏实一些。轻松看着周围人光鲜亮丽的外表和畅然谈吐的样子,心里不安着,他发自内心地羡慕着进店来买东西的每一个人,他们每个人好像都有光明的未来,脸上充满了底气和自信,和他这种人不一样。他听见过来便利店的女高中生偷偷嘀咕向同伴说那个小哥长得有点可爱啊虽然有点呆呆的。看他穿着绿色格子衬衫该不会是附近哪所大学的理工科男生吧?心里只能暗暗苦笑一下。轻松害怕自己又回到靠父母养着混吃等死的日子,害怕又被家里那种怠惰的气氛所吞没。生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活着外,总还有点别的意义。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想找工作。轻松想至少能自己养活自己。不会成了没父母就活不下去的废物。年前投的几份工作都杳无后续音讯。来年再努力吧。轻松想着这些,又搬起一箱矿泉水走进店内。


 


回家太晚的时候其他人已经睡下了,他小心地绕过睡得乱七八糟的兄弟们,钻进十四松和小松之间习惯性给他留好的空位,钻进已经被两个人的体温烘烤得暖暖和和的被子间隙里。工作完一天后的劳累和疲倦像洪水一样把他淹没。只有这种时候他那颗总是忧虑那个操心这个的脑袋才得以放空,沉入梦乡。虽然没多久就会被身旁两个睡相不好的家伙拳打脚踢。好不容易再睡得迷迷糊糊时又被椴松叫起来陪胆子小爱撒娇的末弟上厕所。除此之外还要应付各种各样的突发事件。每天不得不大清早顶着困乏和黑眼圈去上班。只能中午洗完餐盘之后趴在寒冷的员工间小睡一会儿。


 


但想到空松摸着自己因为长期接触冷水而冰凉泛红的手,给担忧地捂到怀里(他因此还受了一松的瞪视),小松睡前会假装不经意地揉揉自己头说你最近好像很辛苦啊让哥哥给你爱的关怀吧然后强行把自己头搂在胸前睡觉(虽然埋一个男人而且还是同胞哥哥的胸并没有什么好高兴的何况长男没有胸肌),还有十四松在凶残的兄弟哄抢中特意藏在袖子里留给晚归的自己的两块梨,梨啊那可是能打败被绑架的次男的梨啊虽然能打败次男的东西多了去了,末弟早上迷迷糊糊把围巾围到自己脖子上嘱咐不要冷着了(虽然裹着一条粉色围巾去上班被同事嘲笑了)。甚至还有他晚上打完工回家喊着好饿时一松一言不发塞到嘴里的拳头。


 


……一松松开攥紧的拳头然后把手拿出去后轻松嘎嘣嚼了两下发现嘴里多了几条脆香脆香的小鱼干。然后四弟一脸嫌弃地去洗手上的口水了。(你既然嫌弃就别把手伸进来啊我还没嫌你手上细菌和差点噎死我呢,瞧你什么猫病,轻松吃着一松强行喂进嘴里的小鱼干想)


 


想到这些轻松又觉得心里暖暖的。那些都不算什么了。


 


他计划拿这阵子打工的薪水给父母和兄弟们买新年礼物。自己挣的钱。用得也有底气。虽然是六个废柴家里蹲,但过年也要有过年的样子。


 


打工每天持续到晚上八九点,商店早就关门了。礼物是他提前预支了为数不多的薪水,抽中午的一点空闲时间到处去挑然后一件件买齐的。他不敢拿回家里面,就算藏起来也肯定会被发现。同住一间屋的六个人之间根本没有什么秘密。连他都知道小松在AV店租的光碟啊空松用来当鱼饵的情书啊一松全套的SM道具啊十四松女友给他画的画像啊椴松情人节收到的巧克力啊这些东西分别藏在哪。更别说长男那个什么都知道的混蛋了。轻松拜托了店长让自己把东西在店里的仓库寄放一段时间。今天才全部拿出来。他提着那些鼓鼓囊囊但价值菲薄的袋子走在街上。心里很满足。好像提着什么金贵的东西,能把心里塞满一样。


 


给小松买了打火机,给空松买了皮带,给一松买了猫粮,给十四松买了棒球,给椴松买了一顶新帽子。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物件但他都拜托店员小姐好好地用纸袋包装并打上缎带了。内心悄悄地希望兄弟们看到的时候能更开心一点。


 


事实上他想到小松的第一反应是『妈的这个人渣长男管他去死』。但想起小时候爸妈外出不在家时,自己发烧,小松急忙忙地背着他去医院的事,又叹了口气,


 


好歹也是长男。虽然他现在游手好闲不干正事,但总归也是六个人里面的老大。


 


他知道小松一直有在偷偷地抽烟。家里的钱不够买什么好烟。他只有在小钢珠赢了的时候才买上一包好的,跑到屋顶上来一根。轻松有一次上屋顶喊他下去吃饭时撞见的。长男回头嘻嘻笑着说不要告诉其他人我还在抽哦,你要不要也来一根?被轻松黑着脸拒绝了。


 


空松那条特别珍惜的骷髅头皮带上次被一松拿去逗猫时抓坏了。一松显然是故意的。他以前开始就经常弄碎空松的墨镜。空松也放任他。对此习以为常,然后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副又一副一模一样的墨镜。直到一松变本加厉地在他外出时翻到了他放在衣柜里的皮带,拎出来逗猫。猫咪跳起来时挠出了几道爪痕,然后撕咬得乱七八糟。等空松回来的时候他珍爱的皮带已经变得破破烂烂了。轻松以为这次空松总要发脾气了。然而他依旧只是眼泪汪汪地蹲在垃圾桶前缅怀自己的皮带,缅怀了半个小时。一松对此非但没有一丝愧疚,还十分得意。


 事实上轻松几乎用光了和偶像搭话的勇气才走进那家暗黑哥特风格的店忍着羞耻得想要立刻逃离的心对店员说要这条皮带。



一松身上凡是有钱都拿去买猫食喂猫了。基本不会留什么钱给自己用。何况他心情好的时候还会给空松买墨镜,先看空松欢天喜地的反应,过几天就给他弄坏,欣赏空松哭兮兮地跪在桌前喃喃着‘一松送给我的墨镜’的样子。乐在其中并且乐此不疲。


轻松觉得除了自家长男是智障以外自家的四男也有猫病。花钱买东西又亲手破坏就为了调戏次男。一松的这个爱好比他当偶像宅还花钱。空松也是惯得他。轻松干脆给一松买了够他的猫咪朋友们吃几个月的猫粮。至少这样一松身上的钱可以留着拿去给他自己用。


话又说回来他凭什么花自己的钱救济这个有猫病的弟弟。


话再说回来,他一直都在拉扯家里面这些弟兄们。


 


就像他们也在拉扯着他一样。


 


他其实想给十四松买个新的球棒或棒球手套,十四松用的那一套早就磨旧了。但他偷偷去区内的体育用品店看了,都买不起,他只好给喜欢打棒球的五弟多买一些球,祈祷着够这个体力笨蛋多打一会儿。心里想等以后能挣更多钱了再给十四松买。


 


椴松私下像女孩子一样娇气怕冷。所以才总喜欢戴帽子。天气还冷着,轻松给椴松买了一顶厚厚的毛绒帽,不知道末弟会不会嘟囔着‘好厚哦戴出去太傻了女孩子会不喜欢的’然后嫌弃。其实自己一直觉得爱戴帽子的小椴挺可爱的。


 


他在空闲的时候坐在便利店后门的水泥台阶上,认真在小本本上用纸和笔计算了自己可以拿到的薪水和买新年礼物需要的价钱。最后失望地发现剩下的一点钱不够他买新一期的偶像杂志。这一期年末特刊正好是喵酱的特别访谈和封面。赠送了DVD光盘。价钱也比平常贵。轻松念念不忘了好久。


 


算计了半天。把给谁的预算抠出来比较好呢?父母的那份礼物肯定是不行了。十四松也首先PASS。其他几个人呢?小椴?怎么可能看见最小的弟弟没有礼物而一脸失望的样子。松野家的哥哥们虽然都没有说,但一个个都疼爱末弟疼爱得紧。那脾气阴暗的四弟?好歹也是弟弟啊。做哥哥的哪里像话。再说他想要一松把钱留着多给自己买点牛奶喝什么的。本来猫背就显矮再不长高点怎么行。还是次男?不不不。空松要是没有标志性的皮带痛度就下降了四分之一,那就不是空松了。何况他挺期待那个笨蛋一脸高兴得不知所措的样子。果然还是那个混账长男吧。行。那就不给小松买好了。抽烟还有害健康呢。


但是一想到闹着‘凭什么就我没有’的满地打滚的长男,轻松就觉得头疼。


 


轻松叹了一口气。他认认真真在脑海里盘算这些盘算了很久,他确实很想要喵酱那期杂志。每天眼巴巴看着货架上的特刊一本本变少被人买走,有几本结账时还经过自己的手,多希望也能入手一本收藏。然而掂量来掂量去,每天在心里纠结好几遍,给谁的也没能放弃。


 


算了。


 


最后他选择让自己失望。


 


 


 


已经是12月31日了,一年内的最后一天。这一年很快就要彻底过去了。就像过往的每一年一样偷偷溜走了。轻松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长到了这么大。


 


有时也会想以后怎么办呢。总不能一直家里蹲下去。现在爸爸妈妈还能挣钱,兄弟们还能无忧无虑地当闲散游民。但要是父母不在了怎么办?总得自立的啊。一直找不到工作怎么办。家里的房子还可以住。可是吃饭呢?六个人日常生活所需呢?


 


轻松想到这些就头疼,他揉揉自己的太阳穴。兄弟里面好像只有他在操心这些。其他人都别指望了。那个每天就知道搞赌博的长男,还有痛得根本无法和人好好交流的脑袋空荡荡的次男,指望着他每天能光逗逗猫玩不会拎把刀到街上去砍人就算大幸了的四男,脑子里都是肌肉和棒球的画风从没正常过的五男,就知道泡妹还一点都不关心兄弟们的末弟。谁会有闲心来考虑这种事情?


 


家里面不仅有六胞胎,还都不是什么正常人。真要数落起毛病来一个个都说不完。轻松不得不多拉扯一下他们,有时候觉得自己担当着吐槽役和老妈子,总有唠唠叨叨操不完的心,仿佛自己才是长男一样。但他又清清楚楚知道,虽然小松是个奇迹般的笨蛋,除了竞马和小钢珠平常都不干什么事,空松也整天陶醉在自己的世界里,就知道满嘴瞎飙英文,但轻松知道,那还是自己家六胞胎里的长男和次男,平常一个个不正经没个靠谱样,真要有什么事自己还是要靠他们。


 


就像初中时一松被小混混欺负,空松和小松笑眯眯拎着武器去和对方干架了。轻松只能抱着弟弟在后面瑟瑟发抖。最后两个哥哥一人挨了一个通报批评的处分。小松回家时还揉着鼻子嘿嘿地笑着。一松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给空松上药。空松看起来很疼的样子但又不敢说。长男排着队等了好久,结果一松给空松包扎好之后说累了不负责下一个了,小松转头就来纠缠他。空松在一旁美滋滋地换着角度欣赏一松给他绷带上扎的歪七扭八的蝴蝶结。轻松觉得自己家有这么俩蠢蛋哥哥简直是耻辱。跟打起架时虎虎生威凶狠得像要吃人的模样根本判若两人。他想起两个人堵在小巷子里跟人打架的样子。小松从那时起就已经在抽烟了。他叼着烟头,嘴角笑得无所谓。空松拎着根水管比他站得更前面。暗沉沉的眸子不怒自威。


“是谁还想对我们家的一松动手来着?”


 


他记得自己抱着一松,不停地告诉自己万一小松哥哥和空松哥哥有疏漏来不及挡住的地方自己一定要保护好一松。然而还是不停地颤抖着。他在害怕。怀里的四弟紧咬着下唇,一动不动地死死盯着前方打斗的人影,眼神冷静得吓人,仿佛要把眼前刀光血影的光景刻进眼睛里似的。椴松已经让十四松送回家里去了。不能让末弟看见这样血腥的场景。


 


就是那样的小松,转头回家就变成了一个智障。仿佛自家的玄关安了画风变换器。好像那什么来着,对,好像前阵子在阿宅间挺火的那部干物妹小埋一样。空松更不要提了,凶起来眼神可以把小混混吓哭,趴在一松面前就哭唧唧的跟个病猫一样怂。


…就不能让人少操点心。平时也靠点谱成么。


 


他也都知道的,知道长男他一直看着所有的弟弟,漫不经心却又笑嘻嘻地转圜着兄弟间的关系,所以他一直觉得只要是小松的话没什么不能解决的事。而空松一直温柔地对待着他们,温柔得像没有底线一样对他们好。


 


所以他没有丝毫根据地确信着,等到真出了什么事的时候,比他更先扛起这个家的一定是小松和空松。就像和小混混打架时两个人护在他们身前一样。这两个人在余下的一生中,也一定会替他们挡掉风风雨雨。他这么确信着。所以放心地当着一个叨叨着管这管那的老妈子。大家都在,总会有办法的。


 


他明白自己是站在两个人身后的。那毕竟是松野家六子里的两个哥哥。有什么事都让着弟弟们,从不跟弟弟们真正生气,但又对外保护着弟弟们的哥哥。他能做的也只是站在两个人身后替这个家多操点心而已。作为三男,轻松也想尽力做到自己能做的。


 


他能理解椴松对无所事事的哥哥们的嫌弃。有五个成年了还不工作在家里啃老的哥哥并不是什么好意思说出来的事。没用的兄弟们就像你的阴影,总是如影随形地跟随着你。就算你找到工作,像其他人一样走上社会,胞兄弟们还是你不能不管的拖累。轻松有时候会想如果自己是独生子会不会轻松一点?就可以上大学然后找一份收入固定的工作?还不用想着负担六兄弟。他又摇摇头。松野轻松二十多年来已经习惯了当六分之一,习惯了永远吵嚷个没完的生活,习惯了看着五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令人生厌的脸,习惯了泡完澡后三分之一瓶的咖啡牛奶,也习惯了六人共居在十来平米的狭小房间,每晚钻进被窝时身体两旁令人安心的体温。


他始终是松野家六胞胎中里的一个,他们之中任何人都无法从这个身份中脱离出去。


 


他想兄弟们就这样好了。做他们自己就好了。这么多年了也习惯了。也许有一天他看到像正常人一样的哥哥和弟弟们反而会怀疑他们是不是不正常了。十四松和女朋友约会那段时间大家不都特别紧张他怎么了吗。不正常的兄弟们才是正常的兄弟们。在外人看来无法理解,但作为一家人,总是要包容一下的。别说他们不正常,就算他们是杀人鬼,是犯罪者,是傻子是废物,也是松野轻松的兄弟,给他爱和关怀的同胞相连的兄弟。


 


轻松加快了脚步。想着家里汤锅暖洋洋的香气。熬煮着的菌类和葱段蒸腾出的鲜味。想着气泡咕嘟咕嘟从锅底冒上来的样子。他不知道家里有五本他没舍得给自己买的那期杂志在不约而同地等着他。也不知道二哥收到礼物会眼泪汪汪地扑上来再被四弟一脚踹飞连滚带爬跌到角落里。他不知道明年会是什么样子。不知道这个养着六个家里蹲的艰难拮据的家会不会变得好一点。生活好像还是没什么曙光和希望。明年会找到一份好的稳定的工作吗。自己会变得有用一点吗。这一切都再说吧。今天是过年,是一年中特别的一天,是不管是谁都会觉得开心的时候,是生活在社会底层、毫无用处的人渣们也有资格觉得幸福的日子。新的一年就要来了。街道上弥漫着喜庆的味道。而他正在朝着家里走去。


 


 


FIN.


————


一直想写这个,竟然在除夕过去之前及时赶了出来。应个景。


大家新年快乐。>w>

紅茶加牛奶:

【おそ一】就讓時間暫留於凜冬

※宗教松

※R-15

※共48P

尾巴與神父系列的前傳

※有跨頁,建議至P站觀看(翻頁功能太棒了)

終於把這篇畫完了(吐血)

當初故事設定好後本來打算先畫這個的,但實在是太長啦,只好先放後續的故事,寫人設時都怕把不該寫的先寫出來(汗)

能回收尾巴梗真是太好了QQ

因為是おそ松視角的關係,所以他不知道的事情這裡也沒有畫出來,過幾天有空再放幾則番外和後續的故事來補完。

關於這篇我的感想和補充有點長,還有不知道有沒有和諧詞,心得就放在外連,有興趣的話可以至→不老歌觀看^^

P.S.其他人都有以各種形式出現喔XD

悖悖论:

也许你的恐惧症就是前世杀死你的东西

摘纪录:

当你说出“正在努力”这种话的时候,就是仍在放纵自己的证据,那根本不算努力。
——奥兹·贝萨流士《潘多拉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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